温州“逆行天使“朱莺的援鄂历程

朱莺是温州市人民医院的呼吸内科主任医师。自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她第一时间主动请缨，成为温州市首批支援武汉的20名医护人员中的一员，于正月初一出发前往武汉抗击疫情。至今已经是她在武汉工作的第54天，武汉前线的“战况”如何？朱莺以及温州援鄂医疗队伍开展了哪些工作？期间又发生了哪些令人刻骨铭心的事情？

春到武汉城，当武大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出征……谁没有自己的亲人？谁不知道生命的可贵？没有人生而不畏，只是我们选择了勇敢！疫情就是命令，白衣就是战袍，为了和时间赛跑，同病魔决战，与死神较量，大年初一早上，我毅然决然告别家人，挥别家乡，义无反顾冲上火线，冲上战场！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同新冠肺炎病毒这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殊死的斗争！不少医护人员驰援武汉前连遗嘱都写好了，我来不及写，但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初来武汉城，当时的情况就像媒体报道的那样，医院病房“一床难求”，很多病人住不进来在家等床位，发热门诊人满为患，椅子上坐着、地上躺着都是“乌泱泱的人”。我们驰援的医院是武汉第四医院，这里是收治新冠肺炎的定点医院之一。大家很快制定了两班制的工作部署安排，随即投入了紧张而又忙碌的救治工作。我被分配到第四医院西院区20楼隔离病房工作，当时这层楼总共有37名患者，其中有5名危重患者、3名重症患者，我们时刻准备着抢救处于生死线上的危重症病患。

平时白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夜班的队友们完成工作交接，然后花上十几分钟时间穿戴起各种防护用品，相互照看和监督，并在各自防护服上写上名字和单位，方便辨认，然后戴上面屏，进三道缓冲区域，最后进入隔离病房。进隔离病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及时完成咽拭子的采集并送去核酸检测。

记得刚来不久，为了减少采集者操作因素对阳性率所造成的干扰，我为此专门查询各种咽拭子采集的资料及视频，尽可能让自己做得更加规范且标准。完成采样后，我们带上脉氧仪、查房本，开始查房。我们会仔细询问每位病人的用药情况及症状变化，格外重视重症和危重症的患者，根据他们的氧和指数调整吸氧参数或状态；把复查的血液化验、胸部 CT、核酸检测结果告诉他们，并鼓励他们继续加油、再接再厉。我们会习惯性地和他们聊起家长里短，倾听他们的心声，并在言语和肢体上给他们以温暖与信心。

每天查房结束，我们会例行陪护重病人去影像科做 CT检查、完成需要的各种操作以及收治新病人。根据胸部CT表现及病情需要，我们会实施简单的床边操作。穿着笨重而又闷热的防护用品，平素里轻而易举的事都变得费力不少。

而夜班要做的事情则是与白班的队员交接好病房的危重症及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情况，以及一些特殊用药的注意事项，然后穿戴好全副防护设备，进隔离病房巡房，先重点关注和观察危重症及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是否稳定，每天的出入量液体，以及各项血化验指标是否正常，如果异常应该做怎样相关对症处理等等……然后对待焦虑的患者进行心理安抚和人文关怀。忙完这些事情，在准备撤离病房前，我们常常会再到重症和危重症患者旁边转一圈。

待小心翼翼脱摘完防护用品、清洁洗手后，大家开始调整医嘱、讨论治疗方案、书写病案、上报各项疫情、办理出院等等。期间如果病房内有需要，我们随时准备再入隔离病房查看病情。

“43床患者情况危急！”这是我工作前二十余天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43床肖贤友是我在武汉四院所负责病区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人之一，这位47岁的患者住院20多天，病情持续反复，一直处于危重状态。初次查房见到他时，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个头魁梧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看上去很壮实，只是此刻生病的他坐在床上两手搭着床两边的护栏，戴着高流量储氧面罩在费力的加速呼吸。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很严重，但他依旧很积极乐观。他知道自己随时有生命危险，就拒绝使用免疫球蛋白和白蛋白针剂，想把这些珍贵的血制品留给更需要的人使用。

2月6日，李文亮去世的那天刚好轮到我值夜班，那天格外的冷，上半夜忙完一大堆琐碎的事情后我太累了，靠在桌子上打了个盹，突然听到护士汇报“43床病情危重”，我们立马飞奔到他床前，当时他的血氧饱和度掉到70％左右，我们一边安抚患者心理别紧张，一边让患者趴在床上俯卧位，一边调整Hiflow无创呼吸机参数，经过一系列积极治疗后，患者终于转危为安，血氧饱和度重新升至95％左右，我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患者再次出现呼吸急促，呼吸频率已经上升到每分钟60多次，几乎是正常指标的5倍。100％纯氧Hiflow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下血氧饱和度再度掉到70％以下，患者的妻子陪在床边，不停哭泣：“这样下去，他的呼吸可能会衰竭。”“吸气——停——呼气……你做得很好，再来一次！”我们每一个班次的医护人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患者身边，不断调整呼吸机等设备的参数，并指导他进行呼吸。“你要鼓足勇气，千万不要害怕，你老婆就在身边。我们都是浙江来的，有着丰富的临床诊疗经验。”急救的同时，我们的医护人员还一直在旁做着心理疏导，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救治，患者的呼吸回到了每分钟30多次，氧饱和度也上来了。“这些医护人员都是浙江来的，她们前两天都救过你！”患者缓和过来后，妻子激动地告诉他，患者对我们缓缓地竖起大拇指。

他的病情曾一度出现好转，但后来又突然恶化，于2月10日一天之内我们医嘱下了3次病危通知书。2月12日，他在病情极其危重的情况下，向医护人员要来纸和笔，歪歪扭扭写下了“我的遗体捐国家，我老婆呢？”这感动全国亿万人民的11字遗言。这个举动再一次深深地打动了我，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想到为国家作贡献，让他的尸体解剖能揭开新冠肺炎的真实病理和致死机理…...由于武汉四院的隔离病房不具备新冠肺炎的负压重症监护室隔离病房条件，硬性气管插管会导致职业暴露，故后来我们不得不将他从武汉市第四医院转入金银潭医院…...

但第二天还是听到他走了的噩耗……

他的逝世让我很难受也很遗憾，做为一线医生我们真的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积极抢救挽回更多的生命。

我们有救治失败的体会，也有抢救成功的喜悦。25床62岁的王惠琴阿婆是2月9日住进我们的科室的，记得当时她打着纯氧戴着Hiflow无创呼吸机的时候血氧饱和度都只有80％左右，病情很危重，随时可能需要气管插管上有创呼吸机。有天我来到她床边查房时，听她倾诉老伴前几天因为这个病刚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并发出“医生，救救我，救救我”的求救声。她当时很口渴，自己又完全没有能力坐起来喝水，我跟邵逸夫医院的吴晓虹主任一边把她扶起来半坐位，一边帮她拿下无创呼吸机面罩给她吸纯牛奶，她当时落下满足和幸福的泪花，这一幕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们跟她说再过五天，你一定一定会好起来，这无疑给她增加了战胜病魔的信心，后来她真的扛过了最危险的炎症风暴期，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现在，她2～3L/min鼻导管吸氧下血氧饱和度都能维持在95～98％了，她的胃口在好转，各项指标在改善。我也能感觉到，跟她握手更来劲了！

新冠肺炎没有特效药，患者确诊后，情绪普遍低落，有的甚至崩溃。为了鼓舞患者的信心，我们浙江驰援武汉的医护人员，就主动和他们握手、拥抱。对于新冠肺炎确诊患者来说，心理疏导和人文关怀有时比诊疗还重要。每天，白班的查房医生都会去病房查房一到两次，和病人聊聊天，了解情况。尤其是危重症患者，他们十分焦虑、恐惧和害怕，我们要不断地鼓励，给他们信心，逐渐平复他们焦虑的情绪，耐心配合各项检查。在我们实施救治的同时，让我们的言行也成为创造奇迹的动力，用最简短的话语、最柔和的语气给患者最宏大的力量，支撑他们对抗疫情的信心。

今天是我来武汉后的第54天，目前我们浙江第一批援鄂医疗团队共收治了300余位新冠肺炎患者，而治愈出院的患者已经超过270位。看着自己悉心诊治照料的重症患者一个个摘下吸氧管转危为安，看着日益增多的患者康复出院，让我倍感欣慰和自豪：之前的艰难困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樱花吐蕊，荆楚春回。在草长莺飞的三月，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关键时刻，3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武汉。他走进医院，给一线医务工作者、解放军指战员们，带来了暖心、信心和决心。“你们是最大的功臣，党和人民要给你们记头功。”听到习近平总书记的肯定，我们的士气更加受到鼓舞了。

3月13日，浙江省委书记车俊和省长袁家军视频连线慰问我们浙江一线医务工作者，浙江援汉总指挥、省卫健委曹启峰主任在汇报工作时充分肯定我们的工作成果：第一批医疗队工作时间最长，工作量最大，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部队。这支队伍收治患者在住院患者中比例达浙江省所有援汉医疗队的26%，诊疗重症、危重症患者的比例分别达29.5%和29%，治愈出院患者比例达42%，相当于人数不到1/10的队员完成了1/3的工作量！当我听到这些数据的时候，我泪目了…...

3月17日，我们终于迎来了首批41支国家医疗队3675人撤离武汉踏上返程的日子，武汉人民打出“谢谢你们，为我们湖北拼过命”的标语，希望来年我们这些援鄂一线的医护工作者能相聚武大，观赏樱花烂漫盛开……

朱莺

写于2020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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